访谈嘉宾：北京化工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、教授　童贻刚

　　访谈人：本报记者　章勇

　　记者：细菌耐药性问题最早产生于什么时候？

　　童贻刚：1928年，英国细菌学家弗莱明发现了青霉素。青霉素被广泛使用后，耐青霉素的细菌随即出现。早期青霉素耐药出现，人们只是通过增加药量达到预期的治疗效果，对抗生素耐药的问题没有太关注。

　　青霉素发现之后，后来还不断发现很多新品种抗生素。到了20世纪后期，发现很多抗生素都耐受了，这时人们才开始感觉紧张，觉得抗生素耐药成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，得重新考虑需要找到其他的方案，不能仅靠抗生素，否则，最后的结局可能是细菌全部耐药，人类就会进入无抗生素可用的年代。

　　记者：近年来，噬菌体又重新得到科研人员的重视，是因为抗生素治疗细菌感染无效了吗，为什么会有细菌耐药性问题的发生？

　　童贻刚：噬菌体从早期被发现开始，就被用来治疗细菌感染，但后来因为青霉素被发现之后又来陆陆续续发现了很多抗生素。这些抗生素一旦被发现，并被工业化生产之后，就可以批量化生产，其价格变得非常便宜。而且，抗生素本身具有广谱性，一种抗生素往往对很多种细菌都有效，抗生素的作用效果和作用的广谱性远超噬菌体。这导致噬菌体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。

　　当人类使用抗生素来控制细菌感染，给动物或人治病时，抗生素在控制感染上确实发挥了作用。抗生素把这些细菌都给杀死了，但是把这些细菌杀死的同时，那些有抗药基因的细菌就会长出来了，当你杀的抗生素敏感细菌越多，耐药细菌就有了更多的生存空间。

　　为什么我们在医院会发现很多耐药菌，但在自然环境中并没有那么多耐药菌？这是因为在医院大量使用抗生素所致。认识到抗生素耐药的危害也就是近几十年的事，世卫组织以及各国政府都在大力推动限制抗生素使用的政策，我国早在2016年出台了《遏制细菌耐药国家行动计划（2016—2020年）》。但只能说限制，不能说不用，因为病人在医院预防和治疗细菌感染，抗生素治疗是重要手段，既然抗生素仍然要用，那么医院抗生素耐药细菌就会一直存在，并且可能持续增加。

　　但并不是说，抗生素耐药菌就只局限在医院，其他地方就没有，当然也有，只是相对来说较少。一些主要的用药场景，比如鱼虾蟹和猪牛羊鸡鸭鹅养殖场所，也在用抗生素，尤其是动物生病时用量会更大。长期大量使用抗生素就会导致耐抗生素的细菌产生，这些耐药细菌就可以通过食品和接触感染人，因为人在这些养殖场所附近的环境中生活，人感染耐药菌之后，他就得到医院看病，就会把这些耐药菌带到医院，并且有可能在医院定殖下来。

　　耐药问题是一个全球性问题。打个简单的比方，当一个农民从他的养殖场把耐药细菌带到了医院，耐药菌如果在医院定殖，就会感染其他病人，病人又可以将耐药菌带到社区，以及其他地方，甚至带到国外去。一旦有一个耐药基因在某个国家被发现，很快全世界都会监测到它，这就是耐药菌世界性传播的风险。虽然说耐药菌不像新冠病毒传得那么快，新冠病毒最要命的是通过呼吸道传播，因为谁也不能不呼吸，所以就很容易传播，而且传得很快，但是耐药基因的传播却更加隐秘，它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播，只要有人交流、有物品交换的地方，就可能有耐药菌的出现。耐药菌的全球传播必定会发生，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